查手机,突然看到一条微信:姜基安先生于近日辞世,立刻惊呆了。心里沉重,疑问重重,不能吧,他那么有活力,怎么会是他?别是弄错了,但愿弄错了。赶紧查他常去的一家名叫四合院的社交网站,因为忙,该网站我已经好久没去了。大事不好,果然,网上已有多篇悼念他的诗文。
      我跟姜先生的第一次见面,是三年前在家乡沈阳的一个讲座上,我讲怎样写短文,讲完由听众提问。人群中站出一个精干男子,目光有几分威严,直视着我,介绍自己曾在一所中学当过语文教师。我马上谨慎起来,飞速回想,刚才说的一大堆话里,可有什么不当之处。那一瞬间的感觉很奇妙,仿佛又回到心怀鬼胎的少年时代,担心被明察秋毫的老师一把按住。谁知姜先生并没有出难题,只是跟我做了一个简短的交流。他的话语少而利落,脸上无笑意,前额异常宽大,有光泽。
      离开家乡,隔着千里万里,我开始留意姜先生的作品,读了他写的沈阳一个老社区的回忆文章,朴素,真挚,用词精准,对底层民众充满深情。转眼到了去年春天,有朋友传信说,姜先生想给我写一篇评论。我有些意外,更多的是感激,很快跟他通上微信,应他要求,传去一些资料。那一段,我们多次微信来往,他的回复像当初提问时一样简洁、干脆,每一则往往只有几个字——“别客气”,“你忙,我先消化一下”,“稿子做完”,“看看有无原则问题”,“好,定稿”。
      文章很快发表,又收到一本书中。该文是从我早年的工厂经历出发,分析我的成长和写作。先前一些关于我的评论,还没有这样写的。我在工厂呆了8年,至今仍与厂里有千丝万缕的联系,姜先生从这个角度入手,格外让我亲切。他在大东区的文教系统工作多年,却对铁西区的工厂那么了解,真是难得。他对我的文字读得很细,做了认真的点评和研究。相识以来,姜先生跟我说过的话少而又少,写出的评论却有六千多字,对我多有勉励和期望。他严肃的外表下,藏着如此温热的心肠,我又一次生出学生时代的感受。姜老师,你从教几十年,批改过无数作文,现在,你又用一种特殊的“红笔”,批改我的作文,帮我生出年轻的力量。
     去夏回沈,我请姜先生吃了餐便饭。这是我跟他的第二次见面。
     当天在座的,还有同样当过教师的蒋光复和作家蒋光宇。二位蒋先生跟姜先生很熟,说他读书时就是学校里数得着的才子,参加工作后更是出众,教学和写作都有不俗成绩。姜先生仍然话少,不笑。我说上课时,学生是不是有点怕你?他说哪里,会吗?碰了几次杯,气氛活起来,姜先生的堂堂仪表便被用来打趣,说他年轻时如何严格要求自己,心无旁骛,以致白白英俊了一场。这时,我终于见到他的笑容,饱满的额头更加光亮。
      送姜先生出门,他一手跟我相握,一手提包,包里有我赠送的几本小书,扉页上都工工整整写着敬请指正的字样。那一刻,我不知道,这将是我们最后的一次见面,但我知道,我在写作和学习的道路上,又获得一位好兄长、好老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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