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文作者近照 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作者 姜宗宾 

来自四合院网公众号原文之三十六  2017-07-05


        我们兄妹九个,我排行老五。现今还有七人在世,都已退休安度晚年。每年初一,住在沈阳的几支儿,都要聚餐。
       一次聚餐,我问八十岁的大姐:“咱家的成分,我一辈子都没闹明白,到底是啥呀?”一句话,让喜庆热闹的气氛戛然而止,大姐埋怨道:“老五,你唠点啥不好!大家正高高兴兴,看让你搅和的!”
       “家庭出身”,虽然是几十年前的事了,可在我们几代人心里还留着无法磨灭的烙印。那时,每到入团,入党,升学,回城,参军,求职,求偶,提升……,这些关乎命运的时刻,你就绕不开它。有人靠它借力,青云直上;有人被它压住,翻不了身。
       本来生活始终困难的一家,却由于下面的原因,父亲变成了资本家,我也变成了剥削阶级的“小少爷”。
       解放前夕,父亲借钱和另外9个朋友,每人出资300元(折算成现在的币值),在沈阳小津桥开了个做搪瓷的小工厂,起名“新光珐琅厂”。
       1953年公私合营,工厂清产核资作价3000元。按照当时划定成分的规定:总资产在2000元以下的工厂股东定为小业主,以上的定为资本家。
       1956年,国家把赎买资本主义私股的政策改为“定息制度”,统一规定年息五厘。在我父亲名下的300元私股,每年股息15元,每个月一元两毛五分钱。从此,我们家开始享受起这样的“剥削”待遇。
       由于父亲思想进步,拥护党的领导,积极参加社会活动,1957年他被任命为资方厂长。虽然他被选为北关区人民代表,可资方厂长又和资本家画上了等号。
        我升入初中,14岁那年就向团支部递交了入团申请。申请书和思想汇报都要谈“家庭出身”,我就去问哥哥。哥哥挺有觉悟,他说:“咱家每个月得一块多钱的利息,不能只看作是一元钱的问题,而要提高到政治上来认识。马克思说,资本家的每个汗毛孔里都浸透着工人的血和汗。”
       我听了思想很沉重,但我没放弃。在那个年代,我一直认为人的政治生命比命重要,我必须付出比常人多百倍的努力去争取。
        于是,我坚持每月都写思想汇报,每季度都写一次入团申请书,一直坚持了十年,坚持到我入团。尽管有时我也灰心,特别是“文革”期间,我连参加红卫兵的资格都没有,觉得自己是个被社会抛弃了的人,可我还是没有放弃。
        下乡插队5年后,我24岁时,终于加入了共青团。对我来说,那真是刻骨铭心的时刻。因为资本家出身,因为父亲曾经每月领取过1元多钱的股息,我从14岁开始申请入团,整整用了十年的辛酸努力,才迎来了这一天。
       至今,我还清清楚楚记得入团审查会的情景。下面是我当时的笔记:
        1973年4月26日,大队团支部审查我入团。
        团支部书记说:
       “姜宗宾同学虽然是黑五类子女,但不论在思想上还是行动上,他都能和家庭划清界线。下乡五年多,他写了数十份入团申请书,60多份思想汇报,能经常和贫下中农交心汇报思想。去年春播人手紧,他父亲去世,他向支部表忠心,坚决不回去奔丧。他是真正和家庭划清了界限。”
       组织委员说:
       “打农业翻身仗他有贡献。辽河水利改造,他打钎子,虎口震裂出血也不下火线。平日干农活,特别能吃苦。当‘打头’的,早晨3点就到队部派活,以身作则。”
        宣传委员说:
        “咱大队在辽河改造时,姜宗宾用休息时间写的报道“战地黄花”,受到工地总指挥部表扬。他在大坝上用砟石镶出20米长的口号“战天斗地志不移”,整个工地都能瞅见,咱区刘书记都表扬了!”
        当地的农民团员纷纷说:
        “还有,他年节不回家,去年加上夜战和打场,出勤380天。咱社员出满勤的都不多,当地人没有赶上他的,就别说青年了。”
        “咱这儿是西北涝洼地,一天分值最高的队才能赚2角钱,不是为了改造自己,他图啥!”
         “去年冬天,他和春山(车老板儿)到沈阳他母校给队里拉大粪。春山有残疾,那一车大粪冰坨都是姜宗宾一块一块抱到车上的。”
        “有一次,辽河工地上急需一套工具,得回队里去取。他二话没说,就和德辉(社员)一宿往返80多里路取回工具,第二天照常出工。”
        最后,团支书总结:
         “姜宗宾入团这件事,公社都知道了。公社领导来过电话,说他,十年持之以恒追求入团,思想上基本具备了团员条件;行动上和贫下中农结合,当上了‘打头’的;政治上与‘黑五类’家庭划清了界限;时间上经受住考验”。
        “同意姜宗宾入团的请举手。”
        全体参会人员一致举手通过后,一阵掌声。
        审查会上我热泪盈眶,双眼模糊。我从14岁写入团申请书,一直写到24岁。十年来哪曾有过一丝懈怠,即使“文革”停课,我还天真的找过团组织谈入团问题,未果。
        那时候的我,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了?心里装满了“政治是统帅,是灵魂。”“世界上还有三分之二受苦人,解放他们是我们的光荣使命!”整天想的都是:我的灵魂需要救赎。我要献身社会为自己的父亲赎罪!为曾经的每个月一元多钱的剥削利息赎罪!

        作者简历:姜宗宾,男,1948年出生,中共党员。沈阳二中68届毕业生,知青。1974年回城到沈阳铁路局沈阳站,先后做教育,管理工作。退休后,任沈阳站关工委常委,铁西兴华北社区关工委副主任至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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