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帖最后由 大道传薪 于 2014-8-27 15:55 编辑


我曾收藏两本《新人生观》,其作者都是俞铭璜。一本是东北书店出版的,由大华印刷局翻印,地点在北平和平门外琉璃厂145号;另一本是北安新华书店出版,无版权页,其它的情况没有任何记载。两部书都没有标明定价,很可能是免费赠阅本。至于说两本书的出版时间,经反复查阅有关资料,只能得出个大致的结论。从国家图书馆的收藏看,有1946年到1949年的五种版本,由此可以推测出,这两本书前者为1946年至1948年期间出版的东北书店本;后者为1949年出版的第五次改写本,因为东北书店改为新华书店的确切时间是1949年7月。
就书的内容而言,一看就知道是一本极富教育意义的书籍,而且针对性很强,其读者对象主要是青年。我虽然已经跨在了中年和老年的门坎上,但认真地阅读了一遍,也觉得受益匪浅。尽管是政论体裁,但论说得深入浅出,娓娓道来。通篇充满了辩证唯物主义思想,就像一位老者与你促膝谈心一样,既让你感受到理论色彩的迷人韵味,又让你懂得许多做人的道理。相信每一个读者只要认真地读下去,都能收到“润物细无声”的效果。
全书一共分为五章:一、人生观是什么?二、人为什么要讲人生观?三、各种不同的人生观;四、革命的人生观;五、人生观的革命。这部书最大的特点就是以情感人、以理服人。比方说,在“人生观是什么”一章里开宗明义地说道:“人生观,其实是时常会被人们提到和谈到的。中学生做起作文来,动不动就要写道:人生在世,如何如何……发表其对于人生的见解。有些人看见死了一个人,就会叹息着说:唉,人生在世,真是渺茫得很呀,不如一根草。所以,人生观是什么?简单地说:就是一个人对于人生的看法。”
在“人为什么要讲人生观?”一章里,他这样说道:“人生在世,大家都喜欢做个正派人、聪明人、有用的人。至于‘坏蛋’、‘傻瓜’、‘无用货’,都成为到处通用的骂人的话。但是,人要怎样才能真正正派,聪明和有用呢?就要先弄清楚这些最起码的做人道理。如果不把这些问题弄清楚,做人就根本缺少明确的方针,无论你主观上怎样自认‘正派’、自作‘聪明’,自信‘有用’,那还是免不了要做‘坏蛋’、‘傻瓜’、‘无用货’的。
“中国人,大家都又喜欢长寿,满墙满壁,到处写着贴着‘寿比南山’、‘龟鹤遐龄’。长寿当然很好,可以让我们多做些事情。但是,如果寿命很长而‘无用货’似的过去,全无主见,全无作为,真好像个乌龟,过了千年百年,又有什么好处呢?
  “……假如做人不讲人生观,没有(其实只能说是没有明确的)人生观,浑浑噩噩,迷迷糊糊,就是醉生梦死,枉过了一生。孟子说得很严格,说是:饱食终日,无所用心,则近于禽兽。某些地方的土话来说,就是‘年纪长在狗身上。’小说书上说‘有志不在年高,无志空活百岁’,尤其是我们年轻人,对于一生之计,更要好好打算不可,否则便要‘等闲白了少年头,空悲切。’”
在“革命的人生观”一章里,他从三个方面阐述了究竟应该怎么样树立正确的人生观。即:第一,人生应该是斗争的;第二,人生应该是科学的;第三,人生应该是为大众的。为什么应该是斗争的呢?他陈述了这样几个观点:革命的人生观,最基本的观点,应该是把人生当作一个斗争的过程,承认“人生的本质就是斗争”,这就是我们唱的歌上说的“人生好比上战场”;当然有些不关紧要的小事,无妨调和调和,多讲究些谦让,不必斗争。如果芝麻大的事情,也要“锱铢必较”,也要“牙眼相还”,这乃是做人之大忌,变成小气鬼,就不是革命家应有的胸怀气魄。在这一方面说,我们是应该修养到“肚子里能撑船”的功夫才行的,否则就做不了大事,所以古话说:“小不忍则乱大谋”。但是那些值得斗争的大事,那就不应该讲“调和”,而且也调和不了,即使暂时“不了了之”地调和一下,而问题总还是问题,最后还是要靠斗争来解决的。因此小事尽可以化无事,而大事却不能化小事。这就是吕端为什么“大事不糊涂”,孔子为什么“当仁不让于师”,亚里斯多德为什么要说:“吾爱吾师,吾尤爱真理。”
在“人生应该是集体的”一节中,有一段论述得也相当精彩。如“许多年轻朋友,父母在世,或在学校里的时候,被关在狭小的笼子里“独善其身”,从来不见世面;父母一死,或是一出学校,终于要和世人接触,在五光十色的社会里,马上弄得目迷心乱,无所措手足,甚至因为失去管束,很快就堕落起来。他们有些好像死尸一样,关在棺材里,不透空气是好的,衣冠整齐,面目完全。可是一经空气,马上就集约化为尘水。但是人生是不好永远不经空气的呀!”
如此等等,不一而足。全书充满睿智和哲理的论述比比皆是。况且两部书都是建国前出版,这样一位理论水平如此高的作者,为什么不为大多数人所知呢?笔者查阅了几个人名词典都得不到回答。最后只好求助于其它书刊资料了。心思总算没有白费,终于了解到作者的一些有关情况。俞铭璜(19161963),如城镇北门鲍家场人,曾首倡组织进步文学团体“春泥社”,并任社长兼《春泥》副刊总编,解放后,历任江苏省委宣传部长、南京大学中文系主任、华南局宣传部副部长等职,理论学术造诣很深,有《俞铭璜文集》行世。试想,他的这部《人生价值观》出版时,他刚刚30多岁,是我们党当时比较年轻有为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家。他曾有着“苏中才子”的美誉,他的古文功底颇好,笔杆子尤其厉害。陈毅当时对他曾有过评价。他说:“俞铭璜这个人,是个多面手,年轻肯干,能说会写,就是一张嘴不肯饶人。”他在担任华东局宣传部副部长时,用“于十一”的笔名写了许多杂文。
就是这样一位马克思主义理论家,在“文革”后期基本上就销声匿迹了。说起来,他有些冤枉。1963年初,江青来到上海,让柯庆施组织力量写一篇批评“有鬼无害”论的文章。柯庆施本人不会写文章,一般的情况下,都是由他出题目、出观点,由张春桥或张春桥再物色笔杆子捉刀代笔。可是当时正赶上张春桥有别的写作任务,柯庆施便把这个艰巨的写作任务交代给俞铭璜。俞铭璜当时非常为难,因为毛主席提过写“不怕鬼”的故事,而《“有鬼无害”论》这篇文章又是北京市统战部长寥沫沙写的,所以这篇文章很难写。可是,再难写也得写,这是从上面压下来的政治任务,没办法他只好硬着头皮,不情愿地去写。可想而知,在这种心境下写出的文字很难达到标准。后来柯庆施又让张春桥拿去修改。修改后,以《“有鬼无害”论》为题,发表在1963年5月6、7两天的《文汇报》上。当时署的是“梁壁辉”的名字,取“两笔挥”的谐音,意思是两个人合写的文章。
文章发表后,一石激起千层浪,被江青称为“第一篇真正有分量的批评‘有鬼无害’论的文章。陈丕显在回忆《我在‘一月风暴’的中心》中说,这篇文章直接从正面批鬼戏《谢瑶环》,它实际上是批判《海瑞罢官》的先声,也是一个试探气球,这是江青初露锋芒的一次表演,在“文革”史上有不可忽略的意义。正因为有了这“第一炮”,才会有后来的“万箭齐发”和“万炮齐轰”。有些研究“文革”史的人把这篇文章发表界定为“文化大革命”的起始点的标志,是很有见地的。这篇文章发表后仅半年多时间,俞铭璜便因病去世了,他去世时年仅47岁。
这两部《新人生观》略有不同,东北书店版的封面是漫像式的,几个人物形态各异,栩栩如生,跃然纸上,看上去风趣幽默,诙谐可笑;北安新华书店版,虽然也是漫像式的,但看上去,就显得庄重肃穆多了,画面上是一个青年使尽全身力气在推动地球,寓意深刻,耐人回味。书中的内容也不尽相同。北安新华书店本除了《新人生观》外,后面还有一篇张如心在华北联大的讲演稿,题目是《毛泽东的人生观》。
张如新(19081976),广东兴宁人,1926年到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。1926年回国,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。后到中央革命根据地任《红军报》主编,红军后方总政治部部长,1934年随中央参加长征。抗战之后,历任华北联合大学教务长、东北大学校长、东北师范大学校长、中科院哲学社会科学部学部委员等职,1976年1月在上海逝世。著有《哲学概论》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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评论人: 戈卫(火娃)

评论时间: 2019-08-22
一本藏书就是一段历史。好!学习啦。问好大道传薪老师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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