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帖最后由 常德新 于 2014-3-5 10:08 编辑

随遇而安的快乐
每天早晨我到中山公园散步,都要路过一座大厦。大厦一楼原先是酒楼,不知什么原因停业多年了,酒楼红色的大字招牌残缺斑驳。酒楼的雨搭下有个台阶,宽约一米,台阶左侧有一堵装饰墙,直抵雨搭顶部,形成了一个可遮风避雨的角落,象是一间敞开的“小屋”。
那是前几年的一天,我发现“小屋”有了房客。一个破旧的席梦思垫子铺在台阶上,被褥卷起靠在装饰墙边,行李的旁边放着一把伞,几个小盆、饭盒、饭碗之类的用具。我很好奇,很想知道这里住的是一位什么人,但等了一会儿,也没看到人。
这是个什么人呢?无家可归者,拾荒者,农民工,流浪汉……我边走边猜想。
晚上,我散步又路过大厦下的“小屋”。正值下班高峰,近处的和平大街车水马龙,喧嚣的马路昭示着城市的繁华与忙碌。“小屋”在大厦下不起眼的一角,破旧和冷落成就了“小屋”闹中取静的一隅。为看个究竟,我有意放慢了脚步。
有人了,依着行李半躺半坐着的是一位老汉。再走近点,可闻到从“小屋”飘出的淡淡的烧酒味,老汉拿着个矿泉水瓶正往一个沾满污渍掉了漆的白搪瓷缸里倒酒,倒完了举起瓶子看了看,似乎嫌少,又倒了些,才满意地把瓶子盖慢慢地拧好,端起缸子有滋有味地喝起来,他身边的小搪瓷盆里盛着不知什么食物。老汉正在享用他的晚餐,我不便驻足,从“小屋”前匆匆走过。
走在中山公园的林荫道上,似乎还能闻到那淡淡的酒香,那说不上香与不香的菜味。那味道不由得把我带入了一种莫明的思绪里,脑海忽然出现几十年前当兵野营拉练时的一个情景,在冰天雪地的行军路上,我捡到了一个滴流瓶子,拔开胶塞一闻,是烧酒。身边的战友要喝,我说慢点,别是阶级敌人投的毒。可那个战友不管那一套,抢过去就喝了一大口,过了一会,啥事也没有,战友小脸红扑扑的,寒气皆无,接着几个战友你一口我一口抢着喝了起来。我忽然明白了,那是一种快乐,不以金钱多少物质条件优劣为标志的快乐,是人生永远不能忘怀的快乐。
夜幕降临了,中山公园的露天剧场的京剧开场了,锣鼓声把我吸引过去,我寻个座位刚要坐下,突然在观众席里又看到了那个老汉。老汉喝过白酒的脸红彤彤的,满脸的皱纹舒展了许多,嘴角挂着满足的微笑,跟着台上的节拍用手拍打着大腿。这一幕比舞台上的戏更加吸引了我。
他或许捡拾了一天破烂,或许走街串巷乞讨了一天,或许他用某种屈辱的方式谋生。但是,他此时此刻真是快乐的,绝不是那种作给别人看的快乐。
今年春天,停业的酒店重新装修了,变成了花卉市场,“小屋”消逝了,从此再也没见到那个老汉。但是,每次散步路过这座大厦,我都不由自主地向原先“小屋”的位置望望,那个天热时穿件脏兮兮的白衬衫,天冷时披件旧军装,时不时还挎个过时的人造革皮包的老汉,仿佛还在那儿滋咂地喝着烧酒。
大厦转角处有一卖报的,我买了份报纸,头版消息是九个大富豪自杀的报道。报摊边站着的几个人在议论:都他妈是有钱烧的。也许是仇富心理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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